厂车(200600613)
厂车,每个周日把学生们从地处黄埔的广州石油化工总厂生活区送到不同的学校里去,又每个周六把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接回到家里来.我在读中学六年、大学四年的日子里,厂车就陪伴我走了十年的路,我每想到这里,就不禁心里萌发感恩。厂车很忠心,我的父母亲也很忠心地爱我,每周六在厂车站接我下车,每周日又到厂车站送我上车。
通常每次都是爸爸骑单车送我去搭厂车的,我的手里拿着一大包妈妈准备好的食物和干净衣服,准备到学校过一周,现在说起来让我脸红,我过的这些大小姐的日子真的挺让外省的同学们羡慕,也骄养了我养尊处优的习惯,难怪有些人不禁向我侧目,很不以为然。我记得自己一脸的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别人好,但却有个别人无缘无故的不喜欢我,后来才明白。这一切是直到来了美国,和蟑螂一起住宿、和寒风一起过冬、和过期面包一起用餐以后,我才从骨头里有了改变。
厂车是后来才有的,刚读初中的时候其实没有厂车。那时候我才十岁,还没有长成现在的高大形象,我常常要等好几趟车才勉强挤得上去,车上是很不友善的地方,我很认真警惕地学习保护自己。我个子还小,常常被挤得真正的“无地自容”,踮着脚跟站半个多小时的时候出现不少。所以我喜爱厂车,算是给我的祝福,被压迫的人民终于得到了保护和爱惜。厂车上有各式各样的学生,我也可以为自己是中山大学的学生而偷偷地自满自足,聊以自慰弱小的自尊心。周末等厂车的时候可以交交朋友,谈天说地,很是惬意。当厂车出现的时候,我们那种快乐是很难描述的。石化厂的厂车很帅气,蓝色,红色和白色线条油漆的车远远地开来,车旁有厂徽,还有书法家写的石化总厂的名字,很威风,而且是马路上少有的干净漂亮的车,司机技术高,很懂得超速行驶,于是我们的快乐也随着车速正比例地加倍。
我还小的时候,爸爸会到厂车那里接我,我不知道的是,因为路途遥远,时间很难拿捏,所以他常常要等很久才接到我,爸爸从来没有埋怨过,家里妈妈可能已经好几次热饭热菜了,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很多,我想这就是爱,爱常常是默默的,只有柔软成熟的心才体会到爱,也才懂得感恩。
到了回学校的时候,我虽然动作快,却喜欢拖延到最后一秒钟,我现在还记得爸爸整装待发在单车旁边等我吃完最后一口饭的样子,妈妈则拿着我要带去学校的大包小包准备着放到我的肩上,然后我在他们一连串的数落声中飞奔到厂车站,算是又完成了一周例行的公事,又写了一周厂车奇遇记。——你们不要笑话我,我信耶稣以后,最常做的祷告就是求主帮我赶上时间,赶上了我就欢天喜地感谢神,赶不上的时候也有不少。幸好进天堂的门不是靠赶时间的,不然我真的很危险,在门外徘徊的可能性不小呢!——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厂车和围绕着厂车的故事写了一个又一个。我记得还曾经有感而发,写过诗呢!
我认识一个中文系的朋友,她是一个了不起的探险家,自己单枪匹马去了一趟西藏旅行,我很佩服她。毕业的时候我也请她在毕业留言本上为我留下两个字。她一动笔,写的就是厂车,因为我们的友谊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很怀念厂车,怀念厂车旁爸爸妈妈给我的爱,怀念厂车上下织成的一段段友谊。或许因为厂车,使我毕业以后到石化厂工作时平添了对总厂的忠诚和热爱。如果我们真的静静地思想求学其间的这类小故事,怎不让我们从心底深处涌出感谢呢?啊,我仿佛又看见了厂车,极其帅气、极其干净地飞驰而来,在那灰尘滚滚的街道上,更显其翩翩之风度……厂车就快来了,厂车就快来要带我回家。